天国前传（4）新科进士们(2/3)

男科的队伍和女科的队伍擦肩而过，洪宣娇带着一众女进士继续前行，刚过汉西门，忽然听到前面的巷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几个身穿黄色褂子，镶着红边的圣兵高举着旗帜，疾驰而来，刚到女科行列之前，为首的二人翻身下马，对洪宣娇和张婉如、王自珍等人拱了拱手道：「见过西王娘和两位指挥，我等奉东王殿下之命而来，请女科的才女们到东王府听封！」

游街既然是天王兄的意思，她也只能参加，带着一队百余女兵组成的牌刀手，充当才女们的护卫。

「那好，」

洪宣娇不由地一怔，「按天国的律例，凡登科的才子才女，均要由天王陛下御笔亲封，而后才有东王九千岁指派到实处，委以重任。如今天王圣旨未降，东王便要册封这些女子，岂不有僭越之嫌？」

不料傅善祥急忙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道：「西王娘，这使不得，我自己来便是！」

傅学贤朝东又拱了拱手道：「奉东王之命，带金科才女入府觐见！」

王自珍见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洪宣娇不服道：「既如此，他搞个男女分营作甚？」

洪宣娇今日也换上了杏黄袍，顶着金翅角帽，两束红缨挂在耳边，英气十足。

「傅学贤，你来这里做什么？」

王自珍道：「今科男榜状元武立勋，榜眼王廷福，探花卜应期。都说这探花郎，乃是天下才子中最是品貌端正的，方才在大殿上，我偷偷地去瞧了一眼，今科的探花郎果真如神仙一般的人物……」

张婉如道：「自然也是下了，和女科同一日批复的！」

那两位卒长赶紧道：「西王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东王殿下也不过是为万岁分忧！既然九千岁已有谕旨，我等断不敢违抗，还请西王娘莫要为难我等！」

不等她说完，洪宣娇急忙打断了她道：「够了！自珍，你入太平天国也有些时日了，该是早已明了天国的规矩，男女授受不亲。如今你身为女营军帅，却跑去天王府偷看人家探花郎的相貌，若是传扬出去，咱们女营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她紧接着又无心地问了一句，「女科金榜既已下了，男科金榜不知如何？」

「天王兄怎么说？」

「天王万岁有旨！」

张婉如笑道：「西王娘，这话你若是在陛下面前说，他定然又要指责你沾染了妖气。甚么风化之说，俱是清妖的那一套！」

瞧得出来，这该是她此生最开心得意的时候了。

次日，天王府天朝门前，杏黄旗飘扬似海，遮天蔽日。

傅善祥忍不住凑到洪宣娇的身边道，「你是我的正试官，按照常理，也算是我的恩师了！从今往后，我便唤你老师可好？」

如此一来，看似分道扬镳，实则在绕城一圈之后，会在某处交汇，再一起折返天王府，也能让街边驻足观看的百姓目睹两拨状元的队伍从自己的眼前路过。

洪宣娇举起宫花，要往傅善祥的宫帽上戴去。

洪宣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满腹经纶，落笔成章，我不过是粗通文墨，连像样的文章都写不出来，何以成为你的恩师？今后你少不了在女营干事，还是依照太平天国的规矩，姊妹相称便罢！」

洪宣娇再次见到了傅善祥，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少女，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变成了两道细细的月牙弯。

洪宣娇忽然听到跟在身后的王自珍兴奋地大叫起来。

试想古往今来千余年，她是第一个女状元，别的不提，只这一点，便足以让她名留青史了。

就在此时，忽然巷子里又是一骑飞驰而来，鞍上之人身形干瘦，蜡黄色的皮肤上长着大片大片的白斑，面目极尽丑陋，刚到众人面前，下得马来，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走到洪宣娇跟前，敷衍地拱了拱手道：「见过西王娘！」

「哦……」

洪宣娇点点头。

空气中的火药味顿时弥漫开来，洪宣娇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道：「那你不妨试试看！」

这已经是洪宣娇第二次听她在自己面前提起探花郎的名字了，忍不住抬头朝前望去，想要看看那卜应期究竟是长了何等模样，能让王自珍如此情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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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宣娇对这个长得如地狱恶鬼般的男人很是没有好感，这不仅是因为他的外表，更是由于他现在的职位，东殿的礼部尚书，实则是杨秀清的耳目，常常倚恃东王的威严，狐假虎威，从不将那些同僚放在眼中。

张婉如道：「陛下圣旨上说，明日卯时，各科进士需到天朝门外听封，由正试考官亲手替他们佩戴宫花，在天京城里巡游一周，以壮声势！」

虽然年纪比起洪宣娇还小两三岁，可平时做事沉着稳健，不是会轻易就动了芳心的女人。

末了，只听圣天门外几声炮响，锣鼓喧天，迎候才子才女们从天王府出来，沿着天京城里的主要街巷，游示一周。

中了进士的天国才子才女们都分成两排，依照名次先后，陈于大殿之前。

王自珍道：「陛下批复了女科的金榜，状元正是傅善祥，榜眼和探花分别是钟秀英与林丽花二人。此三人眼下已被编入女营，暂任团帅一职。」

「快看，快看，那就是金科探花郎卜应期！」

王自珍红着脸道：「西王娘，你可别胡说，我只是见他长得貌美，这才忍不住多看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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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宣娇道：「今日你怕是带不走她们的！」

张婉如顾自捂着嘴，在旁窃笑。

洪宣娇向他望过去的时候，却发现这位探花郎也正望向她，四目相对。

「西王娘，」

听洪宣娇这么一说，王自珍顿时羞红了脸，不敢应答。

洪宣娇不禁一声冷笑，道：「如此违制之事，岂是我刻意为难？尔等速速回东王府去，告知九千岁，待我将才女们引回天王府，自等东王调遣！」

，往后便都是兄弟姊妹相称，不必见外。如有要事，直接把我唤醒即可！」

迎面而来的高头大马上，一名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跨坐于马鞍上，脸蛋清秀，宛如女子一般，细皮嫩肉的模样，彷佛轻轻一掐，便能掐出水来。

「是！」

出了圣天门，才子们往东朝着太平门的方向而去，才女们则是往西，朝汉西门而去。

才子才女们俱着大红的锦袍，头戴宫帽，神采奕奕。

洪宣娇接着道：「还有何事？」

她本就对天王兄搞的那套科举没多大兴趣，只是苏三娘和罗大纲去了镇江，女营之中无其他人可以托付，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傅善祥笑得更加开心了，扳着手指道，「我今年二十，你三十，正好长我十岁，那我便唤你宣娇姐姐了！对了，宣娇姐姐，我对天朝的制度尚不甚明了，往后若有不到之处，还请谅解！」

卜应期的邪魅和洪宣娇的威武，让两人有如阴阳倒置。

傅学贤的脸孔忽然狰狞起来，变得愈发可怖，道：「九千岁之命，可由不得反驳！今日，你答应，我得带她们走，你不答应，我也得带她们走！」

于此同时，傅学贤和两位卒长带来的牌刀手，也急忙出刀应战，双方对峙，剑拔弩张，火并一触即发。

戴好宫花后，天王亲自露面，差人宣读圣旨。

「东王？」

洪宣娇道：「这乃是天王陛下的圣旨，哪有使得使不得的？更何况，这戴宫花的，又不止你一人，还有秀英和丽花呢！」

洪宣娇微笑着点点头。

圣旨的内吞，无非和昨日洪宣娇听到的大同小异，进士们依照名次先后，加官进爵。

呛啷一声，她的话音还没落地，张婉如和王自珍已经把战刀出鞘，后面的女营将士见了，也齐齐地弯弓举刀，护在那些才女们的跟前。

洪宣娇不禁厌恶地蹙了蹙眉头，停下脚步，等着跟在身后的王自珍走到与自己并辔的位置，低声道：「你竟然相中这种阴阳怪气的男人？」

就在快要

听她这么一说，傅善祥这才低下头，让洪宣娇把宫花戴在帽子上。

王自珍在加入太平天国的时候，已经生过一个孩子，可不幸夭折了。

洪宣娇道：「既然女进士们都被编入了女营，亦成了姊妹，让我去替她们戴上宫花，倒也不是不妥。只是，男女二科同时巡游，怕是有伤风化！」

他的一头秀发如墨，发梢随风轻轻飘舞，颇有魏晋风骨，很难想象，他是一个江西人，太平军打到江西的时候，也不过是大半年前的事，他这一头浓密的长发是如何蓄养出来的？他长着一对柳眉杏眼，模样比女人还要女人，一笑一颦间，满是魅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