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86)(1/3)
月瑄听着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心口那点因新环境而生的细微不安,瞬间消散无踪。
她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勾,眼波流转间,那份全然的信任与依赖毫不掩饰。
“嗯,我记下了。”她轻声应道,声音里染上一丝娇软的甜意,“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赵栖梧喉结微动,被她这信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烫,几乎又想将她揽入怀中好好疼爱一番。
只是顾及着还在宫中行走,身后还跟着宫人,终究是克制住了,只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牵着她,一步步走回属于他们的东宫。
回到东宫,两人先去了书房。赵栖梧还有些积压的奏报文书需要处理,月瑄本欲回寝殿,却被他拉住。
“就在这儿陪我,可好?”他声音放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人,“你坐那儿看会儿书,或是歇息都行,别离我太远。”
月瑄见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里一软,便应下了。章嬷嬷极有眼色,立刻命人在临窗的暖榻上铺了厚厚的锦褥,摆了小几,置了茶点,又搬来几本月瑄素日爱看的杂记游记。
书房内炭火充足,暖意融融。赵栖梧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神情专注,开始批阅文书。
月瑄则倚在暖榻上,随手翻着书页,目光却不时飘向书案后那抹明黄色的身影。
他处理政务时的模样,与平日待她的温柔缱绻截然不同。眉宇微凝,眸光沉静,下笔果断,周身散发着一种属于储君的、沉稳而令人心安的气度。
偶尔遇到需要斟酌之处,他会微微蹙眉,沉思片刻,方落下朱批。
月瑄静静地看着,心头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与满足。这就是她的夫君,未来的一国之君。他不仅待她情深,更肩负江山,勤勉睿智。
许是昨夜实在劳累,又许是书房内太过温暖宁静,月瑄看着看着,书上的字迹渐渐模糊,眼皮沉沉坠下,不知不觉竟歪在软枕上睡了过去。
赵栖梧批阅完最后一份奏报,放下朱笔,抬头望向暖榻。只见少女斜倚在锦褥之间,呼吸清浅,长睫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手中的书卷已滑落在身侧。
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起身放轻脚步走到榻边。俯身,小心翼翼地抽走她手边的书卷,又将滑落的薄毯往上拉了拉,仔细掖好被角。
月瑄睡得很沉,并未被惊动。赵栖梧静静看了她片刻,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这才直起身,对外间守着的肖肃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将处理好的文书分送出去,若无急事,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重新坐回书案后,却并未再处理公务,只是提了笔,在铺开的宣纸上,缓缓勾勒。
笔尖游走,线条流畅,渐渐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轮廓。她倚在窗前,眉目沉静,唇角含笑,仿佛正沉浸在书卷的世界里,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那神态,那光影,正是方才暖榻上小憩的模样。
赵栖梧画得极专注,连殿内光线渐渐转暗也未察觉。直到最后一笔落下,他端详着画中人的眉眼,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这才搁下笔。
…
储君赵栖梧迎娶太子妃裴月瑄,这场倾尽天下礼制的大婚,终是落定了盛世华章里最圆满的一笔。
亲眼见证盛典的市井百姓,心中久久萦绕不散的,便是太子妃绵延不绝的十里红妆。
朱红锦缎迤逦长街,鎏金妆奁层层迭迭,珍奇聘礼琳琅满目,仪仗旌旗迎风舒展,一路铺就从世家府邸至宫门的盛大前路。
大婚后的日子,便在这样安稳宁静的流淌中悄然滑过。
月瑄很快适应了东宫的生活。她本就聪慧,又有太后与章嬷嬷提点,加上赵栖梧明里暗里的纵容与撑腰,很快便将东宫庶务理得井井有条,上下信服。
日子如流水,潺潺而过。转眼间,冬去春来,东宫庭院里的积雪化尽,枝头抽出嫩绿新芽,带着融融春意。
月瑄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杂记,目光却有些飘忽。窗外,几株玉兰开了,洁白的花瓣在料峭春风里微微颤动,送来清浅幽香。
近来,她总觉得身子有些懒怠,胃口也淡了许多。起初只以为是春困,或是前些日子操持东宫年节庶务有些乏了,并未在意。
可这懒怠之感,一日重过一日,晨起时甚至隐隐有些恶心。
“娘娘,”青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盅温热的燕窝羹放在小几上,见她神色怔忪,低声询问,“可是身子不适?要不,传太医来瞧瞧?”
月瑄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无妨,许是昨夜没歇好。”
都怪赵栖梧闹她闹得太晚了。
她端起那盅燕窝羹,用银匙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唇边,那甜腻的味道甫一入喉,胃里便是一阵翻涌。
她蹙眉,强忍着不适将勺子放下,用手帕掩了掩唇。
青霜见状,脸色微变,忙上前替月瑄抚背,眼中满是忧色:“娘娘,您这都几日了,晨起总不见好,午膳也用得极少。依奴婢看,还是请太医来瞧瞧吧,总这样拖着也不是法子。”
月瑄压下喉间的恶心感,缓了缓气息,也觉得这般下去不妥。她虽不喜兴师动众,但若真有病,耽搁了反倒不好。
“也好。”她点点头,对青霜道,“去请周太医来。莫要声张,只说……请个平安脉便是。”
青霜应下,匆匆去了。
不多时,周太医提着药箱,跟着青霜悄步而来。行礼之后,月瑄伸出手腕,搭了块丝帕。周太医凝神诊脉,手指搭在她腕间,眉头先是微蹙,继而松开,又凝神细探,如此反复数次。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月瑄看着他变换的神色,心里也不由得有些打鼓。
良久,周太医收回手,脸上却不见凝重,反而浮起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但又强自按捺住,起身,后退两步,对着月瑄便是深深一揖。
“臣,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月瑄一怔,下意识地抚上小腹,一时竟有些反应不及:“恭喜……?”
周边太医脸上笑意更深,道:“回娘娘的话,从脉象上看,是喜脉无疑。虽月份尚浅,但滑如走珠,往来流利,应指圆滑,确是妊脉之象。只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只是脉息尚浅,胎气未固,还需好生将养,切忌劳累忧思,饮食起居也需格外精心。”
周太医的话音落定,殿内静得只剩下窗外春风拂过的轻响。
月瑄僵在软榻上,手还停留在小腹平坦的衣料上,一双清澈的眸子微微睁大,眼底先是茫然,随即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悸,紧接着,便被一层滚烫的暖意彻底包裹。
她……有孕了?
她和赵栖梧的孩子。
那个昨夜动情到深处还抱着她轻声呢喃,说盼着能有一个像她的孩子的男人,此刻竟真的得偿所愿。
青霜与拾露最先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狂喜的亮光。
拾露几乎要跳起来,被青霜用眼神死死按住,只敢捂着嘴,肩膀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青霏沉得住气,脸上虽也带着喜色,却比拾露、青霜二人沉稳得多。她先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对周太医道:
“有劳周太医。还请您仔细说说,娘娘如今身子有何需特别注意之处,日常饮食、用药又该如何调养,我们也好心中有数,仔细伺候。”
周太医忙拱手应下,斟酌着道:“娘娘脉象平和,只是初初有妊,胎元未固,最是娇贵。前三月务以静养为要,不宜劳累,不宜久坐久立,更不宜……咳咳……”
他顿了顿,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更不宜有剧烈房事,以免动了胎气。饮食上宜清淡温补,那些大寒大热、活血化瘀之物更要小心。臣稍后开一剂安胎养身的方子,娘娘可每日服用,待胎气稳固,再酌情调整。”
周太医的叮嘱详尽,月瑄一字一句听得认真。待太医开好方子,又细细叮嘱了煎服之法,青霏亲自将人送出殿外,又悄悄塞了个厚厚的红封以示谢意。
月瑄并未刻意将怀孕的消息瞒下,却也未大肆声张。只是让青霏依礼往慈宁宫、御书房等处报了个信,言明月份尚浅,胎气未固,待稳当些再亲自去给太后、陛下请安。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不出半日,便悄然飞遍了阖宫上下。慈宁宫与御书房那头得了信,自是欢喜不尽。
太后当即命人开库房,流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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