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87)(2/2)

,心疼熬夜守候的儿子。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屏风,声音放缓,是对着月瑄说的:“名字,朕拟了几个,稍后让三郎拿给你看。若都不合意,你们自己取也一样。不必拘束。”

赵栖梧喉头微动,没有作声,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一边轻晃手臂,一边笑骂:“你这笨手笨脚的爹,当年抱三郎和溪鸢时便是这般,如今抱孙儿还是这样!仔细吓着我的宝贝曾孙!”

赵栖梧握住月瑄微凉的手,将她的手连同那张明黄绢纸一起拢在掌心。“承御,继承国祚,统御天下。这个名字太重,也……太明白了。”

赵栖梧动作顿了顿,望向妻子清澈的眼眸,那里有着隐约的忧虑。

月瑄接过,垂眸细看。绢纸上墨迹遒劲,是皇帝的御笔,列了数个名字,或取意祥瑞,或寓含期许,俱是精心挑选过的。

一旁的太后早已等得心焦,见状,忍不住上前一步,从皇帝手中“夺”过襁褓,动作却比皇帝娴熟轻柔许多。

乳母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出屏风。

“是个壮实的孩子,”皇帝直起身,语气是少有的轻快,“眉眼有神,是我赵家的好儿郎。”

赵栖梧见她神色,立刻收住话头,眼底泛起歉意与温柔。

她将目光重新落回那两个遒劲有力的字上,低声问:“那……我们便选这个吗?”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笃定。这看似是选择,实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付。皇帝最属意的,从来都只是“赵承御”。

太后更是爱不释手,抱着小曾孙在暖阁里踱步,低声哼着不知名的古老歌谣,眉眼间的纹路都舒展开,尽是慈蔼。

“选。”他回答得没有半分犹疑,声音沉稳如山,“父皇将路铺到了这一步,我们若退了,反倒辜负他一片苦心,也平白让那些暗处窥伺的人,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月瑄:“立太孙的旨意,我猜,就在这几日。”

他倾身,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是我失言,吓着你了。别怕,我只是在说父皇的用意。有父皇在,有我在,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东宫,稳如磐石。

襁褓里的小人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那眼睛此刻还看不真切颜色,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湿漉漉的,对不准焦距,只茫然地转动着,最后无意识地“望”向太后声音的方向。

赵栖梧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下颌:“一会儿便去收拾。父皇可要抱抱他?”

父皇会选一个最恰当的时机,用最无可争议的方式告知天下,储位之传承,从这一代,到下一代,都已明朗。

他要让正史知道,他和月瑄的孩子,是这朝代最名正言顺的继任者。让那些藏在史书角落的野史闲笔,纵有千般曲折离奇的编排,也无法撼动这铁一般的传承。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赵栖梧的目光也落在“承御”二字上,沉默片刻后说道:“父皇了解我。知道前面那些名字我不会选择,虽也都用了心思,寓意吉祥,但……终究是寻常了些。这一个,不同。”

赵栖梧挨着榻边坐下,将孩子轻轻放在两人中间。小人无知无觉,睡得香甜。看了片刻,他自袖中取出一张明黄绢纸,展开递到月瑄面前。

(这两天去南宁玩了,青秀山都没走到三分之一我就累废了,晚上朝阳广场、中山路人多到根本看不见路。)

太后抱着孩子,几乎舍不得撒手,直到小皇孙在襁褓中不安地扭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困倦的神情,她才依依不舍地交给乳母,叮嘱定要好生看顾。

他将绢纸轻轻放在枕边,俯身,用指腹极温柔地抚了抚儿子的小手。

“我们的孩子,生在这座宫城,长于帝王家,这便是他的命。与其将来让他自己去争、去夺,在腥风血雨里趟出一条路,不如现在,就由祖父和父亲,为他扫清最大的障碍,将最名正言顺的路,递到他脚下。”

“父皇这是在为我们,为这个孩子,铺最稳的路。他在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诉所有人,这个皇孙,生来便是要承继大统的。东宫有后,国本愈固。即便……”

她不时低头,用指尖极轻地点一点孩子柔嫩的脸颊,轻声赞叹:“瞧瞧这小鼻子,这小嘴,多会长,挑着爹爹和娘的好处长。哎哟,醒了醒了……”

“父皇知道,我会选这个。”赵栖梧的语气并非疑问,而是陈述。

他低下头,仔细端详着孙儿皱巴巴的小脸,目光复杂,良久,才低声对赵栖梧道:“眉眼间,倒真有几分你母后的影子。”

看着递到眼前的襁褓,那小小的一团让皇帝竟有些无措。他伸出双手,动作略显僵硬地从乳母手中接过,手臂微沉,下意识地收紧了力道。

他转而看向屏风方向,温声对月瑄道:“瑄丫头好生将养,缺什么只管开口,内务府会尽心伺候。这宫里,许久没有这样大的喜事了。”

他们父子间无需多言,许多事,一个眼神,一句未尽之语,便已足够。

她的目光缓缓掠过,最后停在最末一个名字上,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墨字。

“父皇拟的名字,都在这里了。”

月瑄心口一紧,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微微泛白。她声音有些急,带着初为人母的脆弱与惊悸,“不许说这样的话。”

太后心头一软,几乎要落下泪来。她抬头看向皇帝,声音里带着难以自抑的动容:“皇帝,你瞧,他瞧我呢。”

“承御……”她低声念了出来。

月瑄倚在软枕上,正望着窗外雪后初霁的晴光出神,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臂弯那小小的一团上,温柔满溢。

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那位高踞御座的帝王,心思深沉如海,看似给予选择,实则早已洞悉了他和月瑄会做出的抉择。

ps:

襁褓里的孩子被这陌生的怀抱惊动,小嘴瘪了瘪,但并未哭闹,只是不安地扭动了一下。皇帝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调整着手臂的弧度,直到孩子安稳地落在自己臂弯。

皇帝这才点头。

月瑄在屏风后轻声应了:“是,多谢父皇体恤。”

待御驾仪仗远去,东宫复又归于静谧。赵栖梧从乳母手中接过再度熟睡的孩子,走回内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落在月瑄耳中:“即便我这个太子,将来有任何不测风云,这江山,也自会有我血脉延续,接替我该在的位置。这是父皇能给予的,最坚实的保障。”

月瑄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方才那一瞬间的心悸才缓缓平复。

太后与皇帝并未久留,体谅月瑄需静养,又叮嘱赵栖梧也需歇息,赏赐与关怀如春风般细致,而后方才起驾回宫。

月瑄的指尖极轻地抚过那两个墨字,笔力遒劲,隐有帝王之风。她抬起眼,看向赵栖梧:“父皇的意思,是这个吗?”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的晴空。雪后的天空澄澈如洗,映在他深邃的瞳仁里。

“好。”月瑄轻声应道,她将绢纸折好,递还给赵栖梧,“就叫承御。赵承御。”

皇帝被太后数落,也不恼,只看着母亲怀中那小小襁褓,眼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情笑意。

他低低“嗯”了一声,抬手,用指背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孙儿的脸颊,那触感温软,带着新生命特有的勃勃生机。

皇帝上前两步,俯身细看,只见那懵懂清澈的目光,如初融的雪水,涤荡了帝王眉宇间沉积的霜色,留下一片温和的痕迹。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