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银铃(2)(1/3)
岩松身后那七八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他们亲眼看到岩松是如何在瞬息之间被废掉的,却根本没看清银溯是怎么出的手。
很明显,眼前这个少年,并不是他们想象中空有虚名的废人少主。
但他们是银沧精心挑选出来的死士,自然不会因为一个照面的失利就溃散。
为首的一个瘦高个率先回过神来,咬牙低吼一声:“一起上!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个人!”
七八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动了。
他们没有像寻常江湖人那样呐喊冲锋,而是沉默地包抄而来,脚步迅捷而有序,显然训练有素。瘦高个一马当先,手中的短刀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银溯的咽喉。
另外三人从左侧包抄,刀锋指向马腿,意图先将他的坐骑放倒。剩下四人则从右侧和后侧封住退路,配合默契,显然是演练过无数次的合击阵法。
银溯仍然没有拔刀。
他坐在马背上,甚至没有移动位置。只是在瘦高个整人跃起,刀锋即将触及他咽喉的前一瞬,微微偏了偏头。
那刀锋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银铃叮当作响,清脆得像一声冷笑。
银溯的右手抬了起来。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一双常年握笔而非握刀、玩蛊的手。
但这只手在碰到瘦高个的手腕时,却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那是骨头被生生捏碎的声音。
瘦高个的刀脱手,惨叫还没来得及出口,银溯已经反手扣住他的肩胛骨,五指收紧,又是两声脆响。
肩胛骨碎裂的同时,银溯顺势将他整个人抡了起来,像甩一件破布口袋一样,砸向左侧包抄而来的三人。
三人被砸得人仰马翻,兵器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少年却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他的手腕一翻,方才从瘦高个手中夺下的短刀在他掌心转了一圈,刀柄稳稳落入指间。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把刀天生就该在他手里。
剩下的四人从后方和右侧同时扑了上来。
少年没有转身,而是直接从马背上向后仰倒,整个人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轻飘飘地滑下马背。
就在身体即将触地的瞬间,他的左手在地面上轻轻一按,整个人借力旋转,双腿如鞭子般横扫而出——
“砰!”
最先冲上来的两人被这一脚扫中小腿,骨骼发出清晰的断裂声,惨叫着扑倒在地。银溯的身体在半空中完成了一个完整的回旋,落地时单膝跪地,暗红色的袍角在暮色中翻卷如旗。
他抬起头来。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杀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享受的冷淡愉悦。
像是猫看见了老鼠的垂死挣扎。
最后两人终于冲到近前,一左一右,两把刀同时劈下。
银溯没有躲。
他右手握刀,向上斜撩——
“铛!”
两把刀同时被架住。银溯的刀身横在头顶,承受着两把刀的重量,他的手臂却没有一丝颤抖,稳得像铸铁。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不是笑,只是一个弧度极浅的、近乎嘲讽的动作。
“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然发力,向上一推,将两把刀同时荡开。紧接着他的身体如鬼魅般前欺,右手短刀横切而过,刀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呃啊——”
左边的刀手捂着喉咙踉跄后退,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银溯没有停顿。他的身体在切完那一刀后顺势旋转,左手五指张开,一掌拍在右边刀手的胸口。
那一掌看起来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
但掌风落下的瞬间,一声沉闷的骨裂声响起,右边刀手的胸膛明显地凹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棵树上,滑落在地,口中溢出一股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从银溯下马到所有人倒地,前后不过十几息的功夫。
暮色沉沉,晚风呜咽着穿过林间,卷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银溯站在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者中间,暗红色的袍角沾了几滴血迹,在暮色中几乎看不出来。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将那把短刀上的血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净,然后随手一抛,刀尖朝下,稳稳地插在岩松面前的地面上。
刀身没入泥土半寸,立在岩松眼前,映着他因失血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岩松跪在地上,断臂处的血已经流了大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堵住了。
银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墨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方才那场厮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消遣。
他抬起脚,靴尖踩在岩松完好的那只手上,不急不缓地碾压下去。
骨节碎裂的细微声响在空中格外清晰。
岩松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却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蛊,玩得明白吗?”银溯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成器的小辈功课,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练了二十几年的黑线蛊,连蛊气都收不住,放出来之前先被我截了道,你甚至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他微微俯下身,那双墨色的眼睛对上岩松因痛苦而涣散的瞳孔,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你猜,你体内的那些黑线蛊,现在在哪、听命于谁?”
岩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了。
那些他花费了二十几年心血喂养、驯化的黑线蛊,此刻正沿着他自己的血脉逆流而上,在他的五脏六腑间游走。
它们不再听从他的召唤,反而像是被更强大的力量驱使着,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内脏。
这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痛苦的死法。
“你……你……”岩松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却只能吐出两个字。
银溯直起身,收回踩在他手上的脚。
“回去告诉二叔,”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平淡,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下次想杀我,派点像样的人来。别送这种货色,浪费我的时间。”
月瑄趴在草丛里,整个人僵得像一块石头。
她亲眼目睹了全过程。
从那个叫岩松的中年汉子放狠话,到他莫名其妙地惨叫倒地、挥刀自断一臂,再到那个骑马的少年以一敌众、如同砍瓜切菜般将一群人打得死的死残的残……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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