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查到我手机号码的”(2/5)
“不行。”贺明汀果断回绝，严肃道，“抱歉，我现在很忙，下次有机会再联系吧。”
次日怒焰渐熄恍然悔悟，自然不忘再抱着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声泪俱下，痛斥自己的无耻行径。
贺明汀不语，又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发顶。触感很柔软。
贺明汀正欲挂断的动作一顿，脸色骤沉：“贺明渚？”
陪伴家人；也会偷偷翻阅他的手机，一旦捕风捉影即怒不可遏，兴师问罪，不依不饶。
而贺明汀只听着，时而抿一口热茶，最后平静道：“我做不到。”
然而手掌往脸上一盖，连做好几个深呼吸，终是难敌笑意扯歪了唇角。
“我算是仁至义尽了。为此额外支出的金钱和时间……我计较不来。至于你爸妈怎么决定，会不会作出改变，都不是我的责任。”
月明星稀，他还在兼职的咖啡厅值夜班，只消一眼便无情拒接了。对方显然贼心不死，接连复拨，铃声响个不停。
贺明汀很快将这段意外的小插曲抛诸脑后，直至某天他带头组织的科研小组参加的大赛甫一落幕，手上还捧着奖状，头脑被激奋的情绪攻陷，未经任何思考便又接通了来自故城的电话。
他不是好善乐施的侠士，兼职全勤的半数工酬仅足单程的机票。
贺明渚“嗷”地一声捂住隐隐作痛的鼻子，眼泪汪汪地问：“为什么？”
“是。”
如果不会……
仅仅一墙之隔，他却似置身另一个世界。
“我有一个同学的哥哥也在六中上学，说你的照片还贴在优秀校友墙上……我偷溜进去看过，回来搜你的大学的网站，一打开就有了——”贺明渚的声音越说越小，一双眼睛直瞅着鞋面，妄图用意念将其灼透，“你的号码。”
所幸临近打烊时间，贺明汀边歪头夹着手机边一刻不停地清理作台：“你好？”
贺明渚却如是评价。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相对无言，贺明汀撂下抹布站直了身，甚至重新拿起手机：“喂？请问是哪位？”
十四岁的贺明汀身穿黑白相间的校服，面向镜头时带着几分青涩和懵懂。放大的学生照下附高考分数和录取的学校，以及一串显然并非出自当事人之口的“格言”。
邻里左右也不止一次向物业反映，夜里孩子的哭叫求饶声太过凄厉，严重影响了居民休息甚至有人证实曾撞见仅着单衣的小身影夺门而出，慌不择路，孤零零地消失在沉重的墨色中。
老民警连声叹惋，哎呀，这孩子可怜，继母精神状态不稳定，生父形同虚设，急需一个真正负责任的亲信改善现状。
“是哥哥吗？”
“听着，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个需要省吃俭用的穷学生。”贺明汀绷紧了五官以防流露多余的情绪，但颤动的睫毛还是传递出他内心的挣扎。
贺明渚用力点点头，双目炯炯有神：“哥哥很好看。”
他盯着贺明渚乌亮的大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押错了人，小朋友。”
贺明汀听罢沉思片刻，向他确认道：“就这么多？”
“我很同情你的遭遇，贺咏一什么德行咱俩是最有体会的……”贺明汀摸了摸鼻子，好一副情真意切的惋惜模样。
“……”
贺明汀长舒一气，收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伪装。
贺明汀拉黑了这串电话号码，继续清扫工作，仿佛刚才那转瞬即逝的异样情绪只是吉光片羽。
贺明汀闻言失笑，弹了下他的鼻梁：“别说男人长得好看。”
半个月前，贺明汀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女人还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纠纷与冲突再度升级，最初的山盟海誓沦为互相指责的先矢矛头。尖利的争吵声打破了夜深人静，男人摔门而去，随后彻夜不归，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亦持续至东方泛起鱼肚白——贺明汀紧绷的神经从未松懈，尽管他已经历过一个家庭的支离破碎。
贺明渚怯生生地点点头。
他与原生家庭早在七年前就裂变出一道不可逾越的分水岭，今时过境迁，胞弟再何其无辜，过去的手足之情再动人也无法填补其中的鸿沟。
“那也只是你命不好。”
“但要我说，我对你的事情半个字都不感兴趣呢？”
贺明汀保持着微微屈身向前的姿势，缄默良久。
次日，二人成功忽悠过六中看门的保安，直达文化长廊的优秀校友墙前。
父亲反感家中一片死气，常常借口出差，不知在何处厮混到天明。他愈是逃避女人愈是不满，泄愤的目标却转向朝夕相处的贺明渚，稍有不顺就抄起手边一切棍状物——扫帚，擀面杖和撑衣杆，朝孩子因胆怯而佝偻的肩背雨点般砸落。
在不幸接二连三地流产、被医院判定不宜再孕后，女人心如死灰，对丈夫的积怨陡然迁怒到继子身上。
会馆内熙来攘往，贺明汀躲在后台的角落，听见了那个久违的名字：“贺咏一是您的父亲吗？”
“认真的？”
“可是，我——”
他看着看着不由发笑，伸手触了触泛黄的照片：“真傻。”
中途有保洁人员推门进来，贺明汀摆手示意自己稍后离开，接着窸窸窣窣的一阵，门被再次合紧。短暂流入的喧哗和光线即归作一片死寂。
如果会，他便无事一身轻，然后与这个家彻底断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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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帅。”
贺明渚不得不更加谨慎地夹起尾巴做人。
更何况他仅有的那点儿怜悯，比起亲爹提供的锦衣玉食简直不足挂齿。
“哥哥，是我。”稚嫩的嗓音半是惊喜半是胆怯，“我，我能跟你聊聊吗？”
通话戛然而止，只剩一阵长长的嘟嘟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