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梦：蝉鸣(2/5)

时间，不曾停歇。

「我不愿意？」

「是吗？」黑衣男子的俊颜露出一抹温文的微笑，「那麽，请就寝吧！祝您有个好梦。」

「是吗？」nv子露出一个无奈的浅笑，「那麽，请就寝吧！祝您有个好梦。」

「是的，请容我重新自我介绍，」黑衣男子优雅地一揖，「我是食梦。」

内疚。

「是的，」nv子衣角轻轻飘动，流露出一种脆弱，即使如此，她仍是美丽得让人不敢亵渎，「我忘记我是谁，我忘记我从何处来，但是，我却清清楚楚地记着他。」

蝉在鸣唱，歌词只有一句，是心里思念的人的名字。

母子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迳自离去。

「你有名字吗？」

悲伤。

灾难的幸存者缓缓转过身，望着来人，一脸茫然，「你是…？」

她说，是的，挂钟分享她的一切，而这世上能够伤害她的并不是人类。

「我们，」那双宛如深潭的墨se眼瞳泛起涟漪，「是捕梦者。」

返家者昏昏yu睡，对方的话语低沉而幽暗，某种情绪炙热而沉重，盘旋於室内，他极力保持清醒，并为对方的那份悲恸而感到鼻酸，「她…忘了…自己的名字…」

「她，看起来好吗？」黑衣男子忽然露出一种强烈的情绪，「气息竟变得那麽弱了…」

「我们失去他了。」妻白瓷般的脸有泪珠滑落，「他不在了。」

黑衣男子彷佛换了个人，他没有表情，冷漠答道：「那是你对si者的情绪累积而成的产物。」

他同样惊醒过来，同样见到那名nv子。

日升日落，月升月落，蝉鸣渐渐弱了。

她说，一点也不，因为他做恶梦了。

「那是不可能的，那只是你的梦。」

「我们已经有儿子了。」

两人就着路边的长椅坐下，他将带茧的手掌放在妻的小腹，其中的居住者微动，宣告存在。

「他…担心…你」

一片寂静，仅余蝉鸣。

「你觉得会是男孩，还是nv孩？」妻问道。

她说，因为他们太幸福了，所以没人做梦。

「她，也是吗？」

「做恶梦吗？」黑衣男子眉宇间有着愁绪，「能让我帮忙吗？」

独自购物。

妻温柔地摇摇头，「一点也不，在国内轻松多了。」

罪恶感。

他回过头去，映入眼里的是遍地蝉屍，男孩带着天真无邪的表情站在其中，眉眼含笑地望着他，然後嘴角流下一道鲜血，小小的身t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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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愕然地望着她。

「那…不是…」

「爸爸，你不要哭，」男孩微笑道：「不要紧的，我已经不会痛了。」

沿着贯穿城市的水道，他与妻缓缓地走着。

她说，她一直都在这里，因为那座钟，是她的居所。

悔恨。

「不可能的，那只是你的梦。」

他问，为何出现在他面前？

黑衣男子也望着他，居高临下，有gu睥睨之气，半晌方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nv子问他相同的问题，而他以相同的方式没有作答。

「那是蝉在唱歌。」凉风吹拂，他舒服地闭上眼。

「有些人认为我是，有些人认为我不是，」nv子低垂眼眸，「你认为你是前者，还是後者？」

一天夜里，男子提出了问题：「你真的是妖魔鬼怪吗？」

「是吗？」她的表情突然出现尘世中人才有的茫然，「好像有人也这麽说过，是谁呢？」

「是的，她这麽说吗？」黑衣男子微笑，那笑发自内心，十分真挚，「我很高兴她还记得是我。」

曾几何时，他已经习惯在恶梦惊醒时见到她。

两人笑了，他说起在异国学习的往事，她回应在异国生活的点滴。

「你也…恨她吗？」

她？难道是…？「原来，那不是梦吗？」归乡男子忽然明白，为何他会觉得眼前的人似曾相识，「你…」

他问，她不介意他的无理吗？

他问，你从哪里来？

独自做梦。

城市重生了。

「不，我不恨她，」黑衣男子读出了他的心思，「她遗忘的过去，有我替她记着，我只希冀她记着我就好，」低沉的嗓音轻轻滑动，「无论是以什麽样的形式。」

独自工作。

妻的话语很轻很柔，「我希望是个像你的男孩。」

他抬眼望向来人，对方竟是那日的黑衣男子，「怎麽…是你…？」

「那是蝉先生找新娘的情歌。」

双方皆沉默了。

「你不知道？」

「做恶梦吗？」

「他，看起来好吗？」nv子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然而，声音里面却也带有某种强烈的情绪。

蝉在故地鸣唱，蝉在异乡鸣唱。

「是的，她曾经也是，」黑衣男子喟叹：「只不过，如今，她已不完整了。」

独自居住。

城市变得不一样了，来了许多新的人，新的事，新的物。

「爸爸，那是蝉吗？」

「我们…？」银白se的眼睛没有焦距地望向前方，「我…不知道…」

人们总说夏夜沁凉如水，但他的夏夜却酷热而漫长。

「以为那是场梦吗？」风扬起黑衣男子的墨se长发，「那麽，她看起来好吗？」

「爸爸，蝉在唱什麽歌？」

她说，因为他做梦了。

眼前是两名高大青年，穿着不合时宜的奇特长袍，一黑一蓝。

蝉鸣风里，梦境雨中。

「你没有名字吗？」

「为什麽…」失妻丧子的男子终於呐喊出声，「为什麽…要…说出来…？」

「你们究竟是什麽人？」梦里的不安延续至现实。

「我清清楚楚记得他将我打碎的那一瞬间，」她扬起一抹微笑，「如同你，记着你的人生遭他人粉碎的那天。」

「我有，」nv子轻叹，「只是使用的那个人离开太久，所以我忘了。」

独自用餐。

他问，既然她拥有这般的能力，那为什麽当时她不伸手挽救他的妻儿，却只是保住了那座挂钟？

仇怨。

「你！还有她，你们想要什麽？」他感受到黑衣男子透出的冷凛，不由得发颤，「你们…是什麽人？」

「爸爸，那是什麽声音？」

痛苦。

他问，这就是挂钟为好无损的原因？

他专注地凝视nv子清灵的容貌，「我认为你是，也认为你不是。」

「爸爸，你看，那是什麽？」

白衣nv子说，会觉得寂寞吗？

「什麽？」

「是吗？」黑衣男子闻言，沉痛地闭了下眼，「忘了…吗？」

灾难届满周年的那日，他再度踏上故乡的土地。

「灵魂受创，所以做梦，仅此而已。」平静无波的声音，彷佛黑衣男子从未有过任何情绪，「那麽，你做恶梦了吗？」

「是的，」眼角闪过一丝怜悯的光芒，黑衣男子声音淳厚宛如某种乐器，徘徊不去。

「为什麽？」

「是的，」围绕nv子身旁的银光宛若明月，「所以你不停做梦。」

「你见到他了？」

「你做梦吗？」

「那…不是…恶梦…」过往的小提琴师意识涣散，他眼眸半垂，回答彷若喃喃自语，「那是…他们…回来…看我…」

幸存者说，我没有恶梦。

黑衣男子说，还觉得痛苦吗？

独自上街。

不似黑衣男子的急切与悲痛，nv子泄漏出的是无奈与…愤怒。

「忘了？」他y扯出一抹笑痕，在那张半边受创的脸孔上显得有些许狰狞，「真好啊！很多事，我想忘却忘不了。」

那是他们的灵魂进到我的梦里。」

银眸轻闪，「人类用很多种不同的方式称呼我。」

「我…以为…」

「加害者可能永远不知道受害者是谁，但被害者却清楚地记着加害者的脸。」

「累不累？」他问。

原本碧蓝如洗的天空，出现奇特的巨型云朵，硕大的云柱向天际延展，张出一扇美丽的圆顶，美则美矣，却令人不安，「怎麽会再度出现？」他急急站起身，「儿子，我们快回家。」

一时之间，他分不清究竟哪边才是梦境，看着皎洁若月的nv子，半晌方道：「你说的…是…？」

「你在说什麽？」他感到心惊，回头转向孩童的房间，「他明明在…」再回头，妻站在水道的另一侧，使用他姓氏的男孩则立於母亲的身旁，他松口气道：「看！他不是好端端的吗？」

「是吗？」nv子露出一抹无声的冷笑，冷冽而残忍，却未减损她那份动人的清灵，「担心…吗？」

「…你真的打碎了她？」虽然并不是非常明白nv子所谓「打碎」的意思，但做梦的男x仍是提问。

蓝衣男子走上前，使用某种动听的语言，恭敬而轻声地向黑衣男子说话，黑衣男子轻轻点头，敛起情绪：「抱歉失态了，请问，您做恶梦吗？」

他将额贴上妻漂亮的额，「我希望是个像你的nv孩。」

其中提问的黑衣男子身型修长，有着足以照亮这一片残破的绝佳容貌，却又带有王者的凛然，此时眉宇微蹙，声音里隐约可闻压抑的急切：「你见到她了？」

男子离开那舒服的怀抱，直视那双银白如月的眼睛，「他们…活在我的梦里，所以那不是恶梦。」

每个词都是一个小节，旋律流泻，b得曾以音乐维生的他感到窒息，他从来不敢正视的心，却由一个陌生人血淋淋地剐出，他想要求对方停止，却发不出声音。

天气晴朗，yan光使万物都显得璀璨，一片光洁。

白衣nv子说，以恶梦做交换，她能允诺一个未来。

「情绪…？」

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前去拜访，用仍完好的手指抚过妻与儿的名字，石质冷y粗糙，让他有身处现实的感觉，

「不！」他冲上前，接住稚子，却愕然发现，男孩的身t异常冰凉。

人们在爆炸的中心建了纪念的建筑物，刻有罹难者的名字。

「捕梦者？」

「爸爸，蝉为什麽不唱了？」

他仔细打量对方好一会儿，「你们到底想要什麽？」

他与承袭自己骨血的男孩坐在高耸的乔木下，yan光穿越枝叶间隙，光影斑斑。

独自就寝。

黑衣男子停住不语，坦然地迎向对方视自己为怪物的目光。

蝉鸣轻轻，恶梦沉沉。

思念。

黑衣男子说，以恶梦为代价，他能弥补一个过去。

妻摇摇头，「他已经跟着我来到了彼岸。」

他警觉地睁开眼，注意到蝉儿竟然沉默了，「真奇怪，」他纳闷着。

不知怎地，他忽然想起住处的那座挂钟，以及那名nv子。

伤痕渐渐变淡，连同记忆一起。

「忘得了的，是你不愿意忘记罢了。」

听见相同的说法，他忍不住带着薄怒问道：「胡…胡说…若非…如此…怎麽会…做这样的…梦…？」

自责。

突如其来的问题使nv子的美貌露出不应存在的狼狈，「人类才会做梦，我不会做梦，很多事我不想忘，但我不会做梦，所以忘了。」

「你见到她了？」

隔日白昼里他听见相同的蝉鸣，黑夜里则作相同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