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馥郁(无CP意识流)(1/5)

正午。

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太阳好像能把所有物体都烧熔掉,流沙如同岩浆。

卡辛躺在沙漠中。

色彩过于鲜明的他显得非常突兀,是个出现在一片素色之中的不和谐因子。

他分不清自己是躺在沙子上面,还是已经陷进去了。

很烫。

沙粒滚烫,他感觉自己好像快要熔化了。

但其实他还是毫发无伤,过于坚韧的躯体不近人情地拒绝着沙漠想要吞噬他的邀请。

他的四肢舒展修长。

他的腰和背脊完成自然的曲线,细沙在上面潺潺流过。

他想要动,他想要站起来。从指尖到手腕,从肘关节到肩头,从脚踝到膝盖,从脊柱到脖颈,他想让它们动起来,发出关节与肌理摩擦的声响,倾泻出战斗时那般凶狂的力量。

然而,他却连睁开眼都做不到。

他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睁着眼睛。

眼前是一片暗红色的黑。

眼前仿佛能看到完整的自己,一整个的自己,一动不动地倒在无边的沙海中。

他看到,他能感觉到,一条蛇游了过来,开始在他的身上蜿蜒爬行。

黑背白腹的蛇,漆黑的眼,漆黑色分叉的信子,鳞片泛着冰冷的光泽。

它像他一样,有着突兀的鲜明色彩。

它先是攀上他的小腿,顺着迎面骨前那道黑色的线游走,向上向上,它又好像和自大腿延伸至腰际的那条黑线连了起来。

它完美地贴合着黑色线条的路径,游过那深深凹陷下去的侧腰,游过胸部微微隆起的肌肉轮廓,攀上他的肩头。

他看到,他能感觉到,蛇的头在自己脸旁,冰凉潮湿的蛇信子自那三角形的脑袋吐出,几乎要探进他紧闭的双唇里。

身体上所有蛇游走过的蜿蜒路径,突然烈火烧灼般地剧痛起来。

蛇仿佛不是蛇,而是砂砾熔成的岩浆。

高温高热要把他烧穿,沿着那些白底黑线劈成两半,甚至更多。

卡辛猛地睁开双眼。

原来只是一场梦。

正午。

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太阳炙烤着大地。

卡辛挣扎着从沙丘上爬起来。

从指尖到手腕,从肘关节到肩头,从脚踝到膝盖,从脊柱到脖颈,关节与肌理摩擦得咯吱作响。

每一个动作都能牵引出一阵剧痛,身体自然迸发的力量像是要把自己生生撕扯开。

他大吼,大叫,嗓子都快喊破了。

然而一丝声音都没有。

他无声啸叫着,双脚扎进沙子里,整个身体扭曲成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

没有蛇,没有岩浆。

只有在跟看不见的敌人战斗撕扯的机器人。

突然下起倾盆大雨。

雨来得毫无征兆,自地下上升至空中。

第一滴雨落在他身上时,他便静止下来。

他笔直地站着,像一棵健康的树。双唇紧闭。

他从沙子里拔出双脚,开始向眼前的绿洲走去。

不是绿洲,是花园。

玻璃穹顶,花草茂盛。芬芳透过雨幕。

雨滴穿透他的身体,他像个筛子,什么都承接不住。

而他不管不顾,紧盯着花园,径自向前走去,脚步不停。

雨把沙漠变成沼泽。

他的脚已不会再陷进去。他平稳地走在水面上。

花园越来越近,芳香整个包围着他。

他停下了。

停步的一瞬间,雨也停了。

正午。

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太阳好像能把所有物体都烧熔掉。

芳香更盛。

花草被太阳炙烤得蜷曲起来。

他看着她。

一袭红衣的舞姬,在濒死的花丛中翩翩起舞。

她曼妙的腰肢柔若无骨地扭动着,像一条蜿蜒游走的蛇。

没有音乐,馥郁的芳香就是音乐。

她在乐声中舞动着。

她脚步轻移,越来越近,好像一下子就紧贴上来。

芳香浓郁到了极点,冲击着他的感官神经。

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棵僵死的树。

蛇爬上了这棵树。

他能看到,他能感觉到,她柔软冰凉的手掌抚上他坚实的胸膛。他的腰自然地在她的臂弯里,她的腿轻蹭着他僵硬的膝盖。

他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仿如散发着浓烈香气的炽热火焰,像一条岩浆化成的蛇。

所有游走接触过的地方都传来蚀穿般的剧痛。

他将身体尽情托付给这种痛苦。芳香令人沉醉。他战栗着闭起眼睛,心满意足地任由火焰吞噬。

卡辛缓缓睁开双眼。

他从梦外面的梦中醒来。

正午。

一望无际的戈壁,太阳没有什么温度,地表却很烫。卡辛躺在地上,被机器人的残骸包围,四周有零星未灭的火焰。

战斗之中,有旧式的机器人启动了自爆程序。

卡辛摸索着拔掉了身上插着的若干金属破片,创口剧烈地疼痛着。

他不想站起来,就这样躺着,任由地面的高温炙烤。

忽然有缕缕芳香传来。

卡辛扭过头,看到一株荒漠玫瑰开放在不远处的干枯地表上,花叶被烤得微微蜷曲着。

花瓣鲜红,如同梦中的衣裙。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将视线投向广袤天空,再度闭上双眼。

——end——

流星

夜空温柔地笼罩着这片空旷辽阔的大地。天幕之上,一条璀璨的银河横贯其间,将仿若弧形的穹顶映成深邃的蓝色;细碎的星光在银河两边繁杂分布,或大或小,忽明忽暗,将夜空点缀得分外美丽绚烂。

但是在这灿烂星空环抱下的世界,却是荒芜破败的。

这个世界正在行将死亡,几乎一切有意识的物体,都在不可逆转地腐朽崩毁。

即便如此,夜空仍然不吝于对她眼下的大地释出自己的惊人美丽,令能体会到这美景妙处的人沉醉其间。

琉兹便是被星空之美虏获的人之一。

她独自坐在屋外花圃里的长凳上,一手托腮仰望夜空。这样一动不动的状态已不知维持了多长时间,夜露甚至都已在那樱色的发间凝结成冰凉的水滴。

碧色的清澈双瞳几乎要将整片灿烂星河映入其中,又从深处透出深重的忧郁和些许期冀来,将碧波一般的眸色映衬得愈加生动明丽。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额角隐隐现出锈蚀的痕迹。

鲜活的生命气息和行将毁灭的阴影同时缠绕着她,但此时的她似乎已与这些繁冗无关。

她太入神了,以致于有人悄悄来到近旁,她一时都没有发现。

卡辛静静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先是注视着她,然后也转过脸抬起头望向夜空。

于是,承载着星空光辉的艳丽明眸又多了一双。

时间就这样无声流淌,夜空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让擅长触景生情的人轻易就沉迷其中。

“流星,很多。”琉兹忽然开口说道,语调是她惯常的缺乏起伏,仿佛没有任何温度。

“嗯。”卡辛轻声回应道,片刻之后接着说:“今晚的流星好像格外多些。”

琉兹偏过头,终于换了个姿势。她看着卡辛的侧脸,那温润的轮廓在星光的铺洒下有种不亚于夜空本身的美。她看着卡辛的眼睛,抑或是在看他眼中的星空。

“你也经常看星星吗?”琉兹忽然问道,语气已轻柔许多。

“从前我一个人的时候,偶尔会看。”卡辛答道,注视着夜空的双眼没有一丝游移。

琉兹一时间没有再说什么,也回过头继续望向星空。她的心里似乎突然弥漫起一股莫名的忧伤情绪。她知道,他曾度过怎样的一段岁月,那漫长的时光中写满了孤独与痛苦。还好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此时,他和她都已不再孤单。

又一颗流星倏忽划过夜空,在深蓝色的幕布上牵出一条银色的亮线,又转瞬即逝。

琉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现出些许兴奋的光彩来,她说:

“卡辛,你想看飞机吗?”

卡辛愣了愣:“飞机……?”一度失忆的机器人将这个有些陌生的词汇重复了一遍。

琉兹有些恍然,眨了眨眼说道:“啊,过去还是很常见的,现在几乎看不到了。是一种能在天上飞的大型机器,机身上有灯,飞过夜空的时候一闪一闪的,在地面上看去,有点像慢了好多的流星。”

她敏感而小心地没有直接说出“毁灭”二字,这个词汇相当于世界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时间节点,她知道毁灭是经谁之手带来的,她不想让他再忆起那些。

卡辛明白过来,他也能察觉出对方这种细微的体贴。他点点头道:“嗯,我想起来了,现在确实很少见。”

琉兹接着说:“我还听人说过,更早以前,飞机几乎漫天都是,而流星却很稀有。那时的人类给流星赋予了一种珍贵的希冀,说是看到流星时就要立马许愿,愿望终能实现。”

卡辛听后微微笑道:“听起来确实是人类会做的事。这么说,我们已经错过好多愿望了。”

看到他笑了,琉兹也不由自主地开心起来:“现在流星天天都有,倒是不稀罕了,你说,我们要不要多注意一下,要是哪天看到了难得一见的飞机,就对着飞机许愿如何?”

卡辛再次回过头来,两人的视线相接了。

她的眼神是如此澄澈而真挚,写满了孩子般的期许,卡辛忽然感觉自己的心被无形的手揪紧了。他很清楚,他们两个都很清楚,能够等待飞机出现的时日已经不多了,毁灭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将这美好平静的日常毫不容情地斩断。

只是,他们都心照不宣,专注于眼前来之不易的幸福,默契地不去点破。

卡辛觉得自己有无数个愿望,又好像只有一个。

他轻轻牵动唇角,笑着说:“好,见到飞机就许愿,我希望——”

琉兹连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别啊,现在说出来就不灵了!”

卡辛伸出手缓缓握住她的手,双眼流露出温暖的笑意,点了点头。即便那笑意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哀伤。

“真想快些见到飞机啊……”琉兹也紧紧回握住了他的手。

我希望,时间能慢一些,再慢一些,永远停驻在这段美好得不似真实的日子。

罪人如我,竟然也能获得这种眷顾,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漫天流星都能听到我的奢望。

卡辛将愿望深埋心底,缓缓阖上双眼。透过漆黑的眼帘,他仿佛已经看到那光彩夺目的星河间,有一架不起眼的飞机,如夜空中独一无二的慢速流星一般,悠然航行而过。

夜空温柔地拥抱着这片空旷辽阔的大地,也拥抱着地上的相爱之人。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约翰不自觉地把破烂风衣的领口又拉紧了一点,虽然此时并没有刮风。

只有雪,轻飘飘的鹅毛大雪,在没有外力阻碍的情况下,静默而垂直地降落着。

纯净的白色覆盖了干涸的大地,覆盖了光秃秃的岩石丘陵,仿佛也盖住了约翰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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