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入绝境秦使腾挪驰千里约长捞人(2/8)
“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但憋屈只是憋屈,并不是烦。
“你……”靳尚心有余悸,“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呀!”车卫秦重新戴上胡子,“在下是北方胡人,在宋地营商,此来郢都,是与大人谈宗买卖。”
“王上说的是!”王叔应道,“我大楚的土地从来都是打出来的,张仪是张仪,土地是土地。”
“不是讲了吗,因为《商君书》呀。”
“怎么了?”
“苍天哪……”魏章仰脸望天,怆然长哭。
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地驰出於城,往投楚境。
“使楚呀。”车卫秦缓缓说道,“前番公子嬴疾奉王命使郢,睦邻议和,楚王不见,说是一定要张大人来。张大人于是来了。”
“张仪。”
“敢问张兄,”魏章一脸茫然,“为何你与苏子都认为秦人必定一统?”
“敢问大人,大王近日宠幸何人?”
“臣以为,他或是不得不来!”昭睢顺势接上,“前番我王放出狠话,一定要张仪来。想是秦王没得选择,不敢不让他来!”
“唉,你呀,”靳尚苦笑,“要杀张仪的人,也包括王叔!不仅是王叔,还有彭君、射皋君、鄂君他们,所有王亲!宛城被占,他们的封地没了,把气全都撒在张仪头上!要杀他的人还有宗亲,宛城、方城是景氏的地盘,屈丐死于丹阳,屈氏与秦又添血仇,昭氏我就不说了!眼下大楚,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除在下之外,没有一人不恨张仪,他……唉!”
“看清有什么用?在下还看清了天下大势呢,原本要与苏兄下盘大棋,只可惜这棋还没走完一半,唉……”张仪长叹一声,举盅。
那人扯掉一把浓胡。
“魏美人?”车卫秦眯眼。
靳尚完全懵了:“大王索要谁了?”
“臣贺我王!”王叔、昭睢拱手,异口同声。
“我正在为她堵心呢。”
“这……”昭睢看向王叔。
张仪走到一侧,拿出一卷竹简:“就是这册,在下送你了。”怅然一叹,“大王杀商君而不废其法,是深得此书的妙趣呀。”
“王兄呀,”王叔看向怀王,苦笑一下,“听昭睢讲了您应下秦人的话。臣以为,拿张仪一人置换黔东、汉中与商於三地,不上算哪,因为他不值这个价!”
“你是——”靳尚盯住他,眯起眼睛,以为遇到北方的胡人了。
“他是使臣吗?”怀王盯住他,“他难道不是嬴驷赶出来以置换所侵土地的人质吗?”
“张旗,出使!”张仪拿起使节,朗声布令。
“靳大人,”车卫秦拱手,“在下候您一个时辰了。”
这是官场上的圆话,说了等于没说。
“好吧,”张仪从他手中接过壶,自己斟上,“既然与魏兄有缘,在下这就端底给你。在山中之时,我们问及天下相安之道,先生断言,相安之道只有二途,一是天下一统,二是诸侯相安。至于二途优劣,先生的倾向是第一途。将出山时,先生交给我二人各一卷《商君书》。在下与苏兄仔细研读商君书,认定一统天下的必然是秦。然而,身为魏人,在下与秦怀有家国大仇,结果是,苏兄选择赴秦,在下选择赴楚。苏兄赴秦是想借助商君之法所形成的势与力,走一统之道。在下赴楚,是要借楚人的势与力,既灭秦复仇,又助楚一统。结果魏兄这也看到了,”苦笑,举盅长饮,“苏兄离秦,弃第一途,走向第二途,在下却被逼离楚,再被逼入秦,走向第一途。真他娘的造化弄人哪!”斟酒。
靳尚稳住心神,在主位上坐下,指向客席:“说吧,是何买卖?”
“要不,大人带在下见见王叔?”
“唉,”张仪怅然叹道,“在下讲的正是这局棋呀。在下与苏兄达成的共识是,商君之法可使秦人得天下,不可使秦人治天下;未能达成共识的是,苏兄舍弃第一途,天下一统,而选择第二途,诸侯共生,而在下坚守先生的预判,执着于第一途。苏兄所走的诸侯共生之道是六国合纵、制衡强秦,以遏止商君之法,而在下则依据先生所判,改走横棋。”
“这这这……”靳尚急了,“不是打与不打的事,是张仪,他怎么能来呀?”
后退是无路的。
车卫秦在客席坐下,压低声音:“楚王索要的人,这就来了!”
“张大人!”
车卫秦再次摇头。
“靳大人,”车卫秦语气淡淡的,但充满威力,“我家大王是真心要与你家大王结盟的。秦国不想与楚为敌,可你家大王听信谗言,三番五次出兵伐我,令人费解。楚已连战皆败,难道你家大王还要再打下去吗?”目光逼视过来。
“从苏子合纵时,在下对苏子的纵棋略知一二,敢问张兄的横棋?”魏章盯住他。
辞别靳尚,车卫秦连夜出行,马不停蹄地赶到於城,刚好截住行将出征的使团人马,遂将靳尚所述一一禀报张仪。
“哪个张大人?”靳尚仍未转过圈来。
“天哪,”靳尚再擦一把汗水,“大王恨死他了,你晓得大王的,恩怨分明。张仪此来,必死!张仪若死,秦人必不肯依,这……”
“嘿,”王叔颇是感慨,“这个张仪,是吃了豹子胆哪!”
“秦使此来,令尹是何应对?”怀王看向昭睢。
昭睢拱手:“臣惟听我王圣断!”
“你对我讲这些没用呀!”靳尚拿袖子抹一把额角的冷汗,压低声音,“我这问你,能否不让张仪来?”
“魏美人!”
夜深了。
怀王看向王叔。
“得益于我王新颁宪令,已募三万,多是贫困人家,尤其是越人与巴人,渴望建功!”
,“你把什么都看清了!”
“昭睢,”见王叔与自己站在一起,怀王兴甚,看向昭睢,“征役进展如何?”
“天哪!”靳尚来回踱步,“他……他……他这是……”
“王上,”昭睢应道,“两国交战,不斩使臣,这是通例。无论如何,张仪是秦王使臣,若是……”顿住。
“南宫娘娘呢?”车卫秦不死心,“难道她也说不上话了吗?”
“哼!”怀王冷笑一声,“寡人应过他什么话了?他张仪应过寡人的难道还少吗?他凭什么以一己之身来置换我黔东、汉中与商於三地呢?我大楚的土地,从来就是打出来的!前番寡人鬼使神差,听信他张仪的承诺鬼话,没有打,结果就闹出事来。这一次,寡人想定了。既然他敢来,就由不得他了,杀无赦!”
“啥?”靳尚跳起来,“他……来哪儿了?”
让靳尚心烦的是越来越恶化的秦楚关系。当初绝齐亲秦他最起劲,没想到竟然把路走绝了,连个后悔药也没个吃的。怀王两战两败,这又卧榻两月,再也没有召见过他,必是生他的气了。不但没有召见他,怀王甚至连他最宠爱的南宫郑袖也冷落了。郑袖失宠,就意味着他在宫中失去最后的根基。
“在下的横棋可以分作两半场,前半场是,借商君之法所形成的大力,以连横之术催枯拉朽,击溃六国,使天下归一。后半场是,在天下归一之后,废除商君之法,使天下归治。”张仪顿住,苦笑,“今日看来,莫说是后面半场,纵使前面这半场,在下怕也没有机会了。”
“靳大人,”车卫秦盯住他,字字用力,“在下此来,是将我家大王的原话捎给您。大王说了,张大人是王命使臣,此番使楚,若有丝毫不测,大秦必举倾国之力,向大王讨要公道。”压低声音,“靳大人,您还想一战吗?”
“没有策了!”靳尚摊手。
见张仪竟然来了,怀王倒是一惊,略一思索,召王叔、昭睢谋议应对。
“听娘娘说,魏美人本为魏王赠送的媵女,是大王在卧病期间由内尹召入御书房服侍大王的,谁知这一服侍,被大王宠上了,宠得是了不得,为她专设一宫,叫中宫!东西南北中,魏美人居中,粉黛皆无颜色,南宫她……”靳尚又出一声苦笑。
“所以卫秦才来大人府上,求个完全之策。”
令尹之位落于昭睢之后,靳尚并不憋屈,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想过攀这高枝。让他憋屈的是屈平的左徒席位。在屈平官徙三闾大夫之后,靳尚盼来盼去,甚至向王叔暗示过几次,但王命诏书始终没有颁布。
“何为壹民?”
魏章闭目,良久,睁眼问道:“张兄方才提到与苏子下盘大棋,这棋是否就是合纵连横?”
“妙趣只有一个,壹民。”张仪看向简册。
望到他,大胡子起身迎上。
“在此多年,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张仪看向户外,“以严酷秦法驱一国之民,男女老少勿论,壹于耕,壹于战,前赴后继,向前杀敌,魏兄啊,你随便想想,何人可敌?何力可敌?”
魏章拿过简册,瞄一眼,置于一侧:“请张兄讲讲这个妙趣。”
张仪思虑一时,附耳嘱吩咐一番,车卫秦急急去了。
“天哪!”靳尚回到他的席位,几乎是跌坐下去,两手捂在脸上。
“张仪欺王,两战皆败,大王无处撒气,我与娘娘就成了他的出气处。我就不说了,单是南宫,大王是再也没有去过。娘娘委屈,今朝使人召我入宫,向我诉苦,求我谋个妙方。我这……眼下情势,谋个屁方呀!”
秦人使团旌旗招摇地赶到丹阳城外的楚国边关。边关验过关文,放行秦人,同时快马驰至郢都,禀报怀王。
“继续招募!”怀王朗声颁令,“三个月内你须募齐十万,我大楚国有的是人!”看向二人,“对了,还有一桩好事,寡人刚刚接到三闾大夫捷报,燕、赵二王承诺入纵,苏秦已约五国纵亲特使于近日会于逢泽,与我正式缔结纵亲盟约。我与四国成盟,再无后忧,可先击韩,收回宛城,再击秦,夺回全部失地!”
“是……是你……”靳尚惊得身子打个晃。
“什么大势?什么大棋?”魏章怔了,盯住张仪。
“张大人是应邀而来呀,应的是楚王之邀!”车卫秦缓缓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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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君书》怎么了?”
是车卫秦。
靳尚心里很烦。
靳尚转悠一日,闷闷不乐地回到府里,见客堂里坐着一个大胡子的人。
车卫秦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