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寒鋒待曉(1/1)

翌日天明,临安城的天空彷彿都压低了几分,灰濛濛的,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街道之上,叁步一岗,五步一哨,往日喧闹的市集变得门可罗雀。身披甲冑的兵士手持长戟,眼神锐利如鹰,盘查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整座城池,如同一张被悄然拉紧的巨网,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黎其正,正在朝堂之上,用他那叁寸不烂之舌,将昨夜的袭击描绘成一场惊天动地的叛乱,他唾沫横飞,将苏清宴渲染成一个从地狱爬出的魔头,意图颠覆大宋江山。

龙椅上的宋孝宗听得眉头紧锁,但并未全然採信。

曾覿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泥塑的菩萨。他老实了太多,自从郑各庄一行,被笑氏兄弟无情拋弃,险些丧命,最后靠着一百万两黄金纔买回一条老命后,他便彻底看透了,什么江湖道义,什么朝堂忠心,都不如自己口袋里的黄金来得实在。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发了疯地去捞钱,把那一百万两的窟窿填上,然后再多捞一些,安安稳稳地告老还乡,至于黎其正和那个面具人的恩怨,与他何干?

黎其正下了朝,立刻找到曾覿,想拉他一同行动。

“曾大人,那魔头兇残至极,你我需联手,方能为朝廷除此大害!”黎其正言辞恳切。

曾覿只是呵呵一笑,拍了拍黎其正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黎大人年轻有为,圣上信赖,此事,你多费心便是,老夫近来偶感风寒,精力不济,就不掺和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龙大渊死得何其离奇,他至今想来都脊背发凉,想到当初黎其正笑傲于世,却将他拋弃,只顾自己逃走,他顿时火从心来,也不愿再多说,便婉言拒绝了。

黎其正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铁青。他明白,没有曾覿这个官场老油条的鼎力支持,他很难调动朝廷的真正精锐,宋孝宗对他,终究没有那么信任。

但他并未就此罢休。

一条毒计在他心中生成,既然官府的力量借用有限,那就借用整个江湖的力量!

数日之内,一则消息如风暴般席捲了整个江南武林。

“金国第一高手苏清宴南下,滥杀无辜,已有多位武林名宿惨死其手!”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附上了那些“名宿”的名单,而那些所谓的“武林正义之士”,不过都是前夜衝着黎其正的赏金而去,死在苏清宴掌下的贪婪之辈。

一时间,江湖震动,羣情激奋。无数自詡正义的门派、侠客,纷纷磨刀霍霍,誓要诛杀苏清宴这个“魔头”,为武林除害。

黎其正坐在府邸深处,听着手下的汇报,他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冷笑,他彷彿已经看到苏清宴被江湖人士围攻,死无葬身之地的场景。

他似乎忘了,笑傲世曾经提醒过他。

一个活了五百七十多年的怪物,其江湖经验,又岂是他一个官僚所能揣度的?

……

一处隐祕的山林中,苏清宴看着远方临安城的方向,眼神平静。

他并非真的要离开。

他只是觉得,李文燕在身边,非但帮不上忙,反而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她的性子太烈,太冲动。就像那夜,自己原本的计划是潜入、观察、寻找时机,一击必杀,可他刚要说明计划,李文燕的身影就已经如一道离弦之箭,衝上了屋顶,与那些护卫悍然廝杀在一起。

那一刻,苏清宴心中便已明瞭。若他隻身一人,绝不会陷入那样的被动局面。

让她离开,只是一个必须的藉口。

“你姐姐李迦云,我会在南边继续寻找线索。”苏清宴转过身,对李文燕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你回北方,继续派人打探。我们分头行动,或许事半功倍。”

李文燕看着他,点了点头。她虽觉得有些不妥,但苏清宴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既然如此,你在南边多加小心。”她说道,“我这便动身回北方。”

看着李文燕的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林海深处,苏清宴的面具下,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锐利。

他知道,刺杀龙大渊那样的计划,不可能再复製,黎其正府邸如今必然是龙潭虎穴,从天而降的突袭也已失效。

他需要等待。

等待一个机会。

作为一个活了五个多世纪的猎人,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相信,黎其正总有松懈的时候,而那致命的一瞬间,便是他的死期。

苏清宴极有耐心,但李文燕却没有。

她离开苏清宴不过半日,行出百里,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以她对自己姐姐李迦云的瞭解,姐姐行事沉稳,绝不会无缘无故南下。她坚信,姐姐若有消息,也一定是在北方。

苏清宴为何执意要留在南宋?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杀黎其正!他根本就没打算放弃!

他支开自己,是想独自去冒险!

李文燕的脚步猛然停下,她遥望临安的方向,胸口一阵起伏,片刻之后,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她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死。

这份继锋剑的恩情,她必须得还。

当李文燕悄然潜回临安城外时,果然在一处可以俯瞰黎府的山坡上,发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他如一块顽石,静静地蛰伏在阴影中,与黑夜融为一体,观察着远处的灯火。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然而,就在她全神贯注地盯着苏清宴的背影时,一个沙哑的声音毫无徵兆地在她耳边响起。

“你怎么还没走?我不是让你离开了吗?”

李文燕浑身一僵,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猛地跳了起来,她转过头,看到苏清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旁,悄无声息,宛如鬼魅。

“你……你怎么跟鬼一样,吓我一跳!”她心有馀悸地拍着胸口,强作镇定地反问,“你不是也说要去找我姐姐,怎么也还在这里?”

苏清宴的面具对着她,看不出表情。

“我在南方找,自然要从临安开始。”他淡淡地解释道,“顺便,找机会杀了黎其正。”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李文燕一时语塞,只好嘴硬道:“我……我犯不着这么早离开,只是路过这里,顺便看看。”

苏清宴没有戳穿她的谎言。

他只是摇了摇头,说道:“你在这里,我的计划就无法执行。”

说完,他转身朝着他们之前藏身的峡谷走去。

见自己的行踪暴露,李文燕只好跟了上去。

回到那阴冷潮溼的峡谷,刺骨的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苏清宴默默地点燃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驱散了些许寒意。

两人围着篝火,沉默无语。

苏清宴用乾草和树枝很快搭好了一个简陋的睡铺,对李文燕说:“天色不早了,你先睡吧。”

李文燕看了一眼那铺在地上的乾草,眉头紧紧皱起。

“就睡在这里?”

“是啊。”苏清宴回答。

“我不睡这里。”李文燕的语气斩钉截铁,“我要去客栈睡,我还要洗澡。”

苏清宴抬头看了她一眼。

“从这里到临安城,还有很长的路。今晚将就一下。”

“不行!”李文燕的态度异常坚决,“这几天风餐露宿,我身上都快餿了!我必须洗澡!”

苏清宴沉默了片刻,问道:“现在是冬天,天寒地冻,怎么洗?”

李文燕的目光在四周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块小山般巨大的岩石上。

“前面不是有一条河吗?”

“这么冷的天,你下河洗澡?”苏清宴觉得她简直是疯了。

李文燕看着他,嘴角忽然翘起一个倔强的弧度。

“当然是烧水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那柄寒光四射的继锋剑已然出鞘,她身形一动,剑光如匹练般斩向那块巨巖!

“鏘!”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一块桌面大小的岩石应声而落。

紧接着,李文燕手持继锋剑,对着那块岩石连续劈砍凿击。坚硬无比的岩石,在无坚不摧的剑锋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豆腐,石屑纷飞中,一个半人多高,形如浴桶的深凹迅速成型。

她做完这一切,又持剑来到河边,内力运于剑身,长剑一引。

只见一道晶莹的水龙从冰冷的河水中冲天而起,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至极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入她刚刚凿好的石桶之中。

不一会儿,石桶便被注满了水。

她又去周围寻来大量的乾柴,堆在石桶下方,用火摺子点燃。

熊熊的烈火开始舔舐着岩石的底部。

做完这一切,她找来几块大石头和一些树枝,简单地围成一个屏障,还不忘回头对苏清宴警告道:“你不许偷看啊!”

苏清宴靠在一棵树上,闭着眼睛,淡淡地回了一句:“谁有兴趣看你。”

水声哗啦,热气升腾。

过了许久,李文燕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带着一身的水汽和暖意,来到篝火旁。

“你洗不洗?”她问。

“不洗。”

李文燕坐了下来,拨弄着篝火,火焰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杀黎其正的事,还是我们一起去吧。”

见苏清宴没有反应,她又补充道:“我明白,那天晚上在黎府屋顶,是我太冲动,忘了跟你商量,你心里不痛快,是不是?”

苏清宴其实想说“是”,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是。我这人,向来独来独往。”

“你独来独往,为什么要叫我给你把风?”李文燕立刻反驳。

“你武功高强,我需要一个接应。”

李文燕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看在你送我这柄绝世神兵的份上,”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次,我听你的。”

听到这句话,苏清宴心中微微一动。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脾气虽然火爆,却并非不讲道理,她是李迦云的妹妹,这份关係,他无法割捨。

既然她愿意听从指挥,那么,一个拥有如此强大战力的盟友,确实能让他的计划多几分胜算。

苏清宴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让峡谷中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李文燕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拿起一根木柴,扔进篝火中,火焰“噼啪”一声,窜得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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