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2/3)
谢易点点头:“回白峤县。”
谢易已经走出去很远了,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还在肩头,暖融融的,像一件叠好放在行囊里的旧衣裳,不带重量,却替他挡住了这一路上最早的那阵风。
谢易说:“好。”
谢易没有接话。他知道谢老九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他在意的不是辞官本身。谢老九是在迟疑,是在等他说明,也是在等他把那句话接过去,好让自己不再多想。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铺在路上,像一幅正在慢慢展开的画卷。谢老九忽然放慢了脚步,等谢易走到他身边,说:“咱们回白峤县?”
递到他面前:“大人,这些您带着路上吃。”
谢老九的手停住了,他放下针:“那你为什么辞官?”
他松开手,继续洗下一根菜,手指在水里动了动,像是替他把那截路也洗过一遍,晾在了风里。谢易没有再多说,站起来,把水泼在墙根底下。
“爹,其实……我辞官不是为了照顾您。”
广昌县的城门在晨雾里渐渐变小,城墙上的灰砖也慢慢模糊了。他继续往前走,像是把一路上的脚步都收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包袱里,等着下一条路的开头替他解开。
谢易顿了顿,“您身子骨硬朗,目前根本不用我操心。”
他没有再解释,谢老九也没有再问,这件事似乎就这样尘埃落定了。那件衣裳被他叠好放在床头,像是替他把那半句话也收进了针脚里。
事实上,得知儿子突然辞官,当初他也感到十分惊讶和不理解。尤其是谢易明面上辞官的原因是为了照顾自己这位年迈的老父。
当时,谢老九正在灯下补一件旧衣裳,针脚很慢。谢易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绕弯子,开口说:“爹,我辞官了。吏部已经批了。”
像是早就猜到了缘由,谢老九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平静。
谢老九没有再多问。
但他当时并没有选择立刻追着谢易询问缘由。他知道谢易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从小到大鲜少有让自己操心的时候。在谢老九看来,儿子这么做想必是有自己的理由。
阳光
出了城以后,官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谢老九走在前面,灰灰跟在他旁边,韩菘蓝牵着驴打滚走在他后面,谢易和墨临走在队伍最后。
谢老九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针线,重新把那件衣裳补完,没有问“该去的地方”是哪里。他补完最后一针,在衣角上咬断线头,抬头看了谢易一眼:“那你走之前,记得把驴打滚的草料备够。”
“我就知道,若非如此,你又何必放着好好的官不做,非要辞官呢?”
谢老九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抬头:“我知道。”
谢易从小就与寻常的孩子不同,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在修行一途展现出了非凡的天分和机缘。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果不其然,前阵子谢易在整理完该交接的文书后,便主动找到谢老九。
谢易提着竹篮,提着百姓们送的东西,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那些人会在他走远以后才慢慢散开。他走到城门外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大,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来——“谢青天,一路走好。”
周老汉站在人群中间,想上前又不知该怎么迈出那一步,他只是站在那里,伸长着脖子望着这位年轻的“谢青天”,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的轮廓样貌深深记在脑子里。
城门口渐渐空了下来,只有风声穿过青砖墙缝,把那一句句没说完的话吹散了。
芝麻没有跟来,它蹲在城墙上,看着谢易的背影越走越远,等走到看不见的地方,才叫了一声。风从城墙那边吹过来,穿过城门洞的时候,卷起了一点细小的沙尘,落在前来送行的人群们的衣袖边。
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但他放慢了脚步。汤圆蹲在谢易肩上,碧绿的眼睛半眯着,像是替他把身后那些人的面容一一记下了。
人群没有立刻散开,他们站在那里,等到官道上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这才三三两两地转身往回走。陈万福还站在原处,他望着远处已然变得空荡荡的官道顿了顿,开始转身往回走,但步子却比来的时候更沉了一些。
“这些年我攒的功德已经够了,天庭说我功德圆满,该位列仙班了。”
第二天早上,谢易去井边洗脸的时候,韩菘蓝蹲在旁边洗菜。谢易蹲下来,把墨临的事简单说了,又说他在一年半以前就已经出来了,这段时间一直住在后衙,只是凡人看不见他。
李掌柜送上了防虫避暑的药包。育幼堂的孩子们递上了自己亲手采摘的花束。孟老先生站在人群里,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像是对那句已经落地的话,已经替他接住了。
谢老九看了他很久,沉默了好一会儿,长舒一口气。
谢易说:“天庭会派仙官下来,接我去该去的地方。”
谢易接过来。陈万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他退回去,和人群站在一起。人群里没有哭声,也没有人跪下来磕头,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充斥着不舍。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怕自己多说了,会让谢易觉得他舍不得。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针尖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像一个人正把自己往后挪了半寸。
谢老九把手里那件旧衣裳叠好,放在膝上,“那你辞官了以后,会去哪里?”
谢易沉默了一会儿,将自己与墨临之间的约定娓娓道来。
韩菘蓝听完,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洗好的菜放进篮子里,伸手拍了拍谢易的肩膀,似乎是在表示自己已经清楚了,让他放心。
本章尚未读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