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1/3)
沈听晚低头看自己的手。
风吹过银杏树,叶子一片片落。右耳里的沙沙声不稳,左侧世界安静。她坐在两个不一样的世界中间,忽然很想问陆灼一句:那你听见的我是什么样?
可她没打字。
她想试着说。
开机室里那句“我听见了”,她说得费劲,像把散掉的积木一块块拼回去。现在她想说更难的。
陆灼看出她在准备,没催。
她只是把手机锁屏,放到椅子上,双手空出来。
沈听晚吸了口气,喉咙有点干。她先看陆灼的嘴,脑子里回放医生教过的发音校准。舌尖,气流,声带,停顿。
“陆…………灼。”
两个字落出来。
右耳捕到自己的声音,又捕到陆灼很轻的回应。
“嗯。”
沈听晚的手指抓住长椅边缘,木头边角硌着掌心。
“我…………”
她停住。
那句话在她心里放了太久,放到纸条写过,眼神说过,行动证明过,可真正从喉咙里出来时,竟然比庭审最后陈述还难。
庭审面对的是对手。
这句话面对的是陆灼。
她怕发音不准,怕声音不好听,怕陆灼又用一句玩笑把自己藏起来。更怕说出口以后,七年里所有没能说的委屈都跟着跑出来,把今天这点好不容易来的新声弄乱。
陆灼坐在她旁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不催。
等她。
沈听晚看着她,忽然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
“如果我说得不好,你不许笑。”
陆灼低头看完,抬起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封住嘴。
沈听晚又打。
“也不许哭。”
陆灼停了一下。
这要求有点强人所难。比让车行老板不抠门还难。
她把手机拿过来,回了一句。
“我尽量。违约赔你两颗薄荷糖。”
沈听晚看完,没忍住,笑得肩膀松下来。
右耳里的笑声还是怪。
可她忽然不怕了。
她把手机放下,转过身,正面对着陆灼。
阳光穿过银杏叶,落在陆灼的发尾。她成年后已经没有那截张扬的蓝,短发利落,右眼下那颗泪痣还在。手背的创可贴也还在,像她这些年所有硬扛里冒出来的一小块柔软。
沈听晚开口。
“陆灼。”
这次顺了点。
陆灼坐直。
“嗯。”
沈听晚一字一顿,每个音都尽力找准位置。
“我…………爱…………你。”
风从林荫道尽头吹过来,银杏叶贴着地面滚了几圈。
陆灼没有动。
她看着沈听晚,半张着嘴,手指停在膝盖上。她像是被人突然交了一份没有参考答案的卷子,题目只有四个字,却把她从省重点第一到北城法务代表全考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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