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2/2)

巷子角落里立着个半人高的塑料垃圾桶, 花花绿绿的垃圾袋满溢而出, 滚了一圈, 垃圾散落一地，发出酸腐的臭气。一个黑色垃圾袋被斜扣的桶盖压着，不停鼓动。

江慕森蹲下来，怜惜地伸手，想要去碰它的脑袋，可指尖再次穿了过去。

小几维鸟从围墙上跌下去，在水泥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到墙垣才停下。被猫口水沾湿的绒羽脏兮兮地黏在身上。

江慕森皱眉望向另一张懵懂的脸，直到又一种陌生的刺痛感撞进大脑，灵魂体警告般忽闪忽暗起来，他才意识到那瞬间滋生出了名为嫉妒的情绪。

这里没有监控，扔点什么都不会被注意到，幼鸟也很难从这种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而厨余垃圾一天一清，环卫早已离去，等次日凌晨再到这里收拾时，大概也只会以为袋子里死的是只长相怪异的大麻雀。

日升月落，江慕森站在树下，看着两只小鸟一点点长大，终于有一天，被大鸟推到巢穴边缘。

猫爪子果断勾住了那个瑟瑟发抖的毛团，叼住幼鸟的后颈，四肢一蹬，跳上围墙，眨眼就跑走了。

他压住眉心，又缓了好几口气。

江慕森捧着双手等在树下，紧张地凝目去看，才注意到几维鸟的爪子上抓着什么。

更不幸的是，有只路过的野猫注意到了那个不停鼓动的垃圾袋。

江慕森心间震痛，猩红再次浮现在眼底，连带着伸出的手都变得透明起来。他猛地深吸了好几口气，身形才勉强聚拢，却依然没有实体，径直穿过了袋子。

江慕森追着它越过整条巷子，经过某棵树旁时，黑暗里忽地响起嘎嘎怪叫，野猫被吓了一跳，受惊之下终于松了口，炸着毛飞快窜走了。

该学习怎么飞了。

黑暗如同被撕开一道裂缝，露出皎洁的月色，照出一条狭窄的后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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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小几维鸟从树梢滚落，尖喙猛地刺戳，能量石骤然碎成了粉末。柔和光芒罩下，幼鸟在空中化为孩童模样，琥珀色的眼睛与虚空中的蓝色眸子对视一刹，短暂相拥，然后穿过了江慕森透明的躯体，落在地上。

可几维鸟的翅膀早已退化，只有在没有天敌的地方才能存活，落到地面上，稍大一些的老鼠都能带来致命的威胁。

孩童一脸迷茫地抬头，眨巴着眼睛望向四周。听不到他的声音。

撕拉一声，幼鸟用尽全力也无法戳破的袋子便裂开了一道口子，缝隙里露出一小片灰褐色的绒毛来，轻轻颤抖着，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飞屿，醒醒，我们必须从这里出去。”

凌飞屿对自己身处幻境的事一无所觉，照着既定的轨迹逐渐成长起来。两个孩童的身形飞速拔高，就像按下了百倍速快进播放的视频。

小鸟的喙紧闭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即使心底清楚，这是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江慕森的心依然免不了像被紧攥一般，难以呼吸，近乎哀求地对着那个小毛绒团子道：“叫一声给我听，好不好？”

十几年前的福利院还没有发展起来，两人就这么相依为命地流浪着。所幸年幼的凌飞屿得到了能量石的强化，即使没有双臂，也很快就学会了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做事，力气也比普通人大得多。

小几维鸟全然不觉，缩成一团，身子的起伏越来越弱。

带有恶意的人不多，有几次来了人贩子，他们对看起来是个残疾的凌飞屿不感兴趣，却盯上了另一个健全的孩子。可每次靠近，对方就往凌飞屿身后缩。

树上的大乌鸦似乎被这一怪象所惊吓，嘎嘎叫着挥动翅膀，掀飞了巢中的小乌鸦。幼鸟正要张开双翅，却被空气中逸散的能量波动影响，扑通一声重重落地，也变成了人形。

野猫也看不见他，轻巧地跃上了桶沿，利爪探进桶里，拨弄了一下。

孩子看起来七八岁模样，身形羸弱，肩膀两侧空空荡荡。

育雏的本能起了作用，乌鸦扑棱棱飞下，将小几维鸟叼进了自己的窝里。

直到晨光彻底照亮这方角落，一只乌鸦才从树梢上探出头来，犹疑地盯着那团蜷缩的绒羽。

那似乎是大鸟觅食时寻来的漂亮石头，发出了一股浅淡的能量波动。

它的巢就筑在这棵树上，巢穴里还有只新生的小乌鸦。

“飞屿？”江慕森再次唤他。

没有翅膀的鸟化成人形，也没有手臂。

江慕森有些许恍惚，记忆中无数相处的画面浮现出来。原来自出生那日起，对方就已经习惯用沉默去对抗残酷的命运。

一墙之隔, 锅碗瓢盆相碰，人声鼎沸, 将袋子里幼鸟脆弱的鸣叫掩盖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