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o归途(2/2)
程青转回头,推开旅馆那扇吱呀作响的玻璃门。
程青掏出六十块钱放在柜台上,接过了那把生锈的门钥匙。
她走了大约十五分钟,脚步在商业街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她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程青握紧了自己帆布袋的背带,用力吸了一口深春傍晚微凉的空气。
一楼店面的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他是不是正坐在那张藤椅上翻着杂志,跟四年前一模一样?
她来不及把这颗石子捞出来,只能任由它沉下去。
她低声对着窗外的夜色说了一句:“季柏,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了?”
那扇玻璃门依然半掩着,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定。
远处商业街的灯火在黑暗中连成一条暖黄色的线,其中“刺青”店的那盏灯,安静地亮在那条线的中间。
旅途的疲惫终于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裹住了她的意识。
很轻微的加速,像平静的湖面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
她这么想着,却依然没有迈开脚步。
旁边那行“纹身、清洗、穿刺”的小字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她依然能辨认清楚。
路灯刚刚亮起来,把她瘦长的影子拉在水泥地上,投向了“刺青”店的方向。
她可以明天再去找他。
没有人回答她。
你不需要他的庇护,也不需要他的羞辱。你只是回来看看,这座县城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念念不忘的。
走到旅馆门口的时候,程青回头看了一眼远处那栋三层小楼。
她看着那扇半掩的玻璃门,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旅馆前台的老太太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六十。”
她走到窗前,拉开那面发黄的旧窗帘,看着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程青把窗帘拉下来,转身坐到了那张硬木板床上。
她踩上吱吱作响的楼梯,走进二楼那个只有一张木床和一个洗脸盆的小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没有拐进那条街。
或者等她彻底准备好了,等到她确信自己再也不会因为那句“你要是死了,我操谁”而心口发酸的那一天。
她在想,季柏现在就在里面吗?
楼下传来一辆摩托车突突发动的声音,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过了大约一分钟,程青终于动了。
门没有关。
她站在商业街的入口处,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像。
窗外的商业街上,“刺青”店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
时间在这座县城里像被冻住了一样,停滞在2010年的初秋。
门头上那块黑底白字的木板招牌还在,依然用瘦硬的行楷刻着“刺青”两个字。
程青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路两边还是那些老旧的房子,门口的铺子挂着褪色的招牌,卖五金的和卖早点的隔着一堵墙。
她在心里对着自己说:程青,你别紧张。他肯定早就把你忘了。
看到她剪短了头发,瘦了,换了衣服,却依然长着那双死鱼眼?
程青站在窗前,隔着老远看着那盏灯。
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
她没有拉上窗帘,就那样站着,像一只在暮色里停驻的飞蛾。
她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她打算先住下来,洗个澡,吃碗面,给自己一晚上的时间重新整理一下脑子。
她还是没有拐进商业街,而是转过身,朝着商业街相反方向的、老城区的一家快捷旅馆走去。
你身上已经没有一分钱欠他的了。
她站在街口,隔着大约五十米的距离,看到了那栋熟悉的、夹在两家老式小饭馆中间的三层小楼。
或者后天。
今天太赶了,她还没想好,如果见到季柏,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没有人从里面走出来,也没有人透过门缝往她这边张望。
“老板,住一晚,最便宜的单间多少钱?”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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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一家废品回收站的门口,一个老头正坐在小马扎上晒太阳。
他会不会抬头,透过玻璃门看到站在街口的她?
你只是路过,来还债的,还完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