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回来的人(2/3)

“店里不方便。”

老板娘问：“你家就在附近吧？”

库房堆满装衣服的透明袋，塑料气味闷在里面，张轻轻感觉喉咙有点发紧，一定是这里灰尘太大了，她想。张轻轻摸着针织衫的袖口，说：“商业街。”

她从商业街西

她把小一码的空衣架取下来，送回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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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轻轻看着怀里的针织衫。线头剪掉了，她还在用指甲抠那个位置。

老板娘说：“小姑娘就听你劝。”

傍晚，斜光从入口台阶落下来，只照到第一家店门口，地下街深处仍由灯管照着。卖熟食的人推着小车进来，给一些店铺送预订的饭。车里有熏鸡架和干豆腐卷，卤汁顺着不锈钢盆边凝成褐色。香菜从豆腐卷的切口露出来，叶子已经烫软，但还带着绿意。

张轻轻把粉裙子从试衣间帘子边取下来，重新挂好。

她说：“一个人住清静。”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遍。张轻轻正在给一件针织衫剪线头。她看见屏幕上的“妈”，把剪刀合上，走到库房里接听。

下午三点，她母亲打来电话。

老板娘点点头：“也挺好。”

“我晚上看看。”

“省考快报名了，”母亲说，“你王姨家那个外甥就在组织部，人家能给你问。你这个学历，回来卖衣服，你让别人咋想？”

外面很安静。老板娘坐在塑料凳上刷短视频，手机里有人大声教做红烧肉。通道对面的鞋店也空着，老板趴在柜台上午睡。张轻轻站在库房门口，过了几秒才走出去。

她把针织衫挂回墙上。衣架的钩朝左，其余衣架也朝左。她调整了两次，终于让它们排在同一条线上。

“听岔了。”

张轻轻说：“这个码合身。”

母亲又扯了一下，最终还是去收银台付钱了。女儿把裤子换下来，递给张轻轻时说了声谢谢，声音很低。女孩低着头，双马尾垂在薄薄的后背上，双手交迭在身前，脚尖内收。张轻轻折好裤子，装进袋里，轻轻地说了声嗯。母女走出店门以后，她看见女孩拎着袋子走在前面，母亲紧跟两步，把袋子接到了自己手里。

“你每次都说看看看看的。报名有截止日期，你快点准备吧。”

“商业街才多大地方？你说个门牌，我过去看看。”

“我知道你上班，我问你那店到底在哪儿。”

“上班。”

张轻轻望着空下来的裤架，伸手把旁边几条裤子往中间拨。她从小也听人劝。学校里老师劝她好好学习，家里母亲劝她去学医学，做一个稳定的医生，前男友劝她留长发，说长发配她的脸。

老板娘问：“找我啊？”

她现在很会说家里有事。所谓有事，通常指回到出租屋，把门关上，然后在床边坐着。

库房外面有人喊她。张轻轻立刻答应了一声，声音清楚，甚至带着一点忙碌的歉意。她对母亲说来客人了，先挂了。

“你在哪儿呢？”母亲问。

老板娘吸着冷面，抬眼看她。这个城市里，二十四岁的独身女人从母亲家搬出去，需要一个理由。工作太远算理由，准备结婚也算。但是没有理由不算理由。

后，母亲靠近张轻轻，小声说孩子的审美总是奇奇怪怪的，买衣服爱挑些不时兴的颜色。她说这些话时带着笑，认定张轻轻可以理解天下的母亲面对的同一套难题，即便是在商场里从未见面的陌生人，也能立刻理解她的委屈。

张轻轻等了一会儿。问题果然停住了。她低头喝汤，凉气顺着喉咙落进胃里。她忽然觉得这句话很有用，比显腰还好用。

“原来在。”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呼吸从听筒里传来，很沉。张轻轻想起高中时旧房子的厨房门口，母亲总是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送给正在挑灯夜读的她。

六点，物业广播催促闭店。卷帘门再次响起来，这回声音由远及近。人们数钱，锁门，男人们互相约着去喝啤酒吃烧烤，女人们约着做美甲种睫毛。老板娘问张轻轻要不要一起，她说家里还有事。

“现在呢？”

张轻轻买了半只拌鸡架。老板多送她一小份洋葱，说剩这点正好给她。她道了谢，把饭装进布袋。

“租了个房子。”

女儿出来时，长裤的裤脚刚好落在鞋面，她从地面慢慢向上看。她先看镜子，然后去看母亲。母亲扯了扯裤腰，说还行，买大一号的话能多穿两年。